我曾数度逛游安仁古镇,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兴趣和感受,而当时的兴趣和感受又是与那个历史时期的政治环境密切相关的。比如在将近半个世纪大讲阶级斗争的岁月里,刘文彩的故居名为“地主庄园陈列馆”。馆内陈列着有关刘文彩集袍哥、官僚、军阀于一体,残酷剥削和压迫劳动人民的大量物证,那些物证包括刑具和水牢等,还有连篇累牍的受害者控诉图文和泥塑群像。尤其水牢在心灵上给人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印象,说刘文彩当年逼家贫如洗的冷月英交租,将坐月子才三天的冷月英关进家宅的水牢。因此,解放后冷月英怀着对地主阶级的深仇大恨,多次站在那座水牢前,面对一群又一群前来接受阶级教育的青少年们哭述她当年关进水牢的悲惨遭遇,凡听者无不动容,同她一起啜泣。
我家离安仁不到二十里,我从少年时代起就多次聆听过冷月英痛述自已被关进水牢里的惨状,也看过成都市川剧院演出的大型川剧《水牢记》。冷月英坐水牢的故事,被编成了除了川剧外还有报告文学、曲艺等文学作品。四川作家陈之光创作的报告文学《从水牢里活出来的人们》就是写冷月英坐水牢的事,在社会上引起了较大的反响。那时的中、小学乡土教材里都有冷月英坐水牢的故事。《泥塑收租院》群像也只强调其政治意义,而忽视其艺术价值。
那时,历经岁月沧桑的安仁古镇已经破败不堪,商业萧条,市场冷落,四下里冷冷清清。当你信步于街街巷巷时,所见到一些昔日留下的建筑物的断垣颓壁时,脑海里便浮现出当年刘氏家族的公子小姐们的腐朽糜烂生活的阴影。怀着这样的心境逛游安仁古镇,无论是参观刘文彩的故居,还是走在街头巷尾;无论是抚今思昔,还是无所用心,心绪也非常沉重,顿觉整个世界在转瞬间就変得黑漆一团,难觅一个亮点。但又觉得曙光即在前头,日子总会好起来。
时过境迁,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算来改革开放己走过了极不平凡的二十多个年头,今日重游安仁古镇,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幅又一幅十分美妙的图画。往日的沉闷感和历史阴影已荡然无存。随着物质基础的逐渐稳固,国民素质的显著提高,对民族文化的尊重也被摆在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地位。人们的目光从几十年的思维定式,逐步转移到开放与文明的轨道上来,非常明智而理性地对刘文彩庄园和安仁古镇从文化学、社会学、民俗学和历史唯物史观的角度重新认识和摆布。
此刻漫步于安仁古镇,浴沫着和煦的春风,观赏那些民国时期的一座座建筑群体,石板路、吊脚楼、雕花格门、飞檐斗角、猫拱隔墙,中西合璧,为全国独有的公馆街的浩繁精深而叹为观止。当你步入一些公馆的大门时,立即就会感觉到似乎时光已经逆转,你跨越的不再是一道旧时留存的门槛,而是置身于己逝时代的生活氛围中,无论庭院的建造和厅室的格局都似乎隐匿着诗情画意。小巷深深,曲径通幽,楼台亭榭,小桥流水,这人在画中游的奇妙感觉,如梦似幻,会让你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安仁古镇面貌正随着历史的发展而演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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