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这是正宗的《静夜思》原诗，凡是重复两次“明月”的诗句，是后人篡改或讹传的。据资料显示，被篡改是明代以后的事，因为宋代的全唐诗选本上就是如此记录的，宋离唐不远，应该相信。清代部分选本上记录的正是被篡改或讹传了的诗句，不过有的本子特意注明：“明月光，一作‘看月光’；望明月，一作‘望山月’”，还算有点尊重历史、尊重原创的良知。
这首诗的主题非常明了：羁旅天涯，望月怀乡。诗所展现的环境是室外，“床”为井床，俗叫井台。现在好多人解释为“井栏”、“胡床”、“卧床”、“马扎”等都是错误的。此不赘述。
这首古体绝句为李白信口而占，四句诗表示了四个连续的动作：“看”、“疑”、“望”、“思”。四个动作，相互因果，缺一不可。因“看”（注意，“看”读平声，以下“望”也读平声。）到井台前方的月光，恍惚如霜，进而生疑，营造了月光似霜又非霜的意境，似又不是，不是却似，其中渗入了人的感情色彩，可谓情景交融；由“疑”进而抬头仰“望”，望见山上月亮，跟昔日在故乡时的情境非常相似，在此，又似而不是，不是却似，情景又重演了一遍，感情力度却增加了数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妙趣天然；望“月”既久，对井思乡，情何以堪？可想而知，不用详加解释。
再说说这首古绝的韵律特色，四句诗用平仄格式表示如下：
床前看月光（韵），疑是地上霜（韵）。
平平平仄平（韵），平仄仄仄平（韵）。
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韵）。
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平（韵）。
试看：一、四句格式相同，二、三句则相反，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符合辩证法则，多么整齐，多么和谐！一首诗20个字，平声字13个，仄声字7个，平多仄少，全诗对外呈现出的音韵特色当然是平声了，读起来低沉、舒缓、悠长，与作者的低徊犹疑的思乡感情节奏正好吻合，可谓巧夺天工！韵脚“光”、“霜”、“乡”，开口呼来，一往情深，余味无穷。除此而外，“床”、“上”、“望”三个与韵脚同韵的字遥相呼应，使音乐性更加增强，却不易分辨，绝非刻意而为；还有，“前”、“看”、“山”三个跟主韵脚不同的别调韵夹杂其间，起了很好的变奏交响作用，使全诗读来更加神韵饱满，稳妥和谐。这些妙处，岂是那些围绕着一个“床”字辩得死去活来的庸俗专家们所能梦见的啊？！
明胡应麟说：“太白诸绝句，信口而成，所谓无意于工而无不工者”（《诗薮?内编》卷六），这才是真正的知音之言啊！
读了“正版”诗句，再去读那含有两个“明月”的“盗版”诗句，感觉多么乏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一个“明”字，使得“地上霜”的效果大打折扣。月光太明，则“霜”的效果势必不明显，只有在朦胧的月光下，“霜”感更加真实。只有“看”字才符合人物情态和心理；第二个“明”字，虽说得通，却害得好多人把这首诗的环境误解成在室内的卧床前，真是差之一字，谬以千里。
另外，这首诗有所继承，那就是梁简文帝萧纲《玄圃纳凉》诗句“夜月似秋霜”。原诗如下：——
登山想剑阁，逗浦忆辰阳。
飞流如冻雨，夜月似秋霜。
萤翻竞晚热，虫思引秋凉。
鸣波如碍石，闇草别兰香。
简文帝此诗所描写的环境是在山上，李白在吟《静夜思》时，显然不知不觉想起了这首诗，所以他说的“床前”绝非是室内卧床前，而是室外的井台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