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路过迎宾二路的时候，宠物店的小狗总吠个不停。狗的声音在城市着实不多了，这里往往是奇异的泊来狗。
    不禁让我想起农村老家一条忠实的家狗。
    二十多年前在来龙村落，家家户户都养狗。当年我们一家在乡校里居住，对老家的一围旧屋放心不下，特别养了一条小白狗。狗的来源记忆模糊了，但主要是为了看护老家。那时我们每周总是往来于乡校与农村，经常返回村庄带丰富的饭食给小狗。每次回家的时候，白狗总在村路上等待着，只要是家人，它都会扑上跟前用嘴蹭着裤脚，或拉咬着我们的衣服，异常高兴地与我们亲热，或呼哧着欢快地跟跑回家。在村野小道上，母亲挑水时白狗时常伴左右，有了家狗开路，夜晚与早晨挑水不必害怕蛇鼠的攻击。暑假我们在农村居住，白狗天天有食料。当晨光潋滟时，田野清新动人，只见忠实的白狗乖巧地随行，欢快地摆着尾巴。我与伙伴到农田里钓青蛙，这是暑期最快乐的事情。准备好宽口捕袋、蚯蚓，选择农田中最茂盛的香芋地，我们的钓线诱饵不断地在薯叶间跳跃，总有伺机潜伏的肥润青蛙中招，被我们抛入袋中。白狗真是懂事，大家屏住气息捕捉时，他静静地注视着一畦畦的芋地，从不吱声。偶有田鼠不经意钓起时，大家一片慌乱，这时白狗倏地冲过来，勇敢地扑抓住消灭掉。农村的夜晚还未通电，显得非常漆黑。白狗是家人的保护神，它守在老屋的院落，隔着门栅守望着外面的动静。有时深夜生人来访，它会跃起狂吠，黑夜中宣示着主人的威严。
    小狗渐渐长大了，我们又要离开村庄到校园居住。我们原本想带领它到校园安居，但学校不能养狗，据说人多了狗容易变疯。白狗显得依依不舍，它落寞地孤独地守在老屋的门外。因为要让它自由觅食只有让它露宿在外，有家不能归了。我们曾嘱咐邻居定期帮忙喂养白狗，但每次回来白狗都饥饿极了，总狼吞虎咽带回来的饭团，不停地汪汪叫唤，好像倾诉委屈，我们不再信任邻居了。家人只能一个星期往返一次村庄，白狗只能一个星期才能饱一顿，其余时间只能浪荡在村野中，刨点垃圾或跑到田地捕捉小动物充饥。白狗一天天一瘦了，有一次回村庄时，它远远地扑将过来，支吾支吾地磨蹭着我们的脚跟，眼眶满是泪水。突然发现它的一条脚受伤了，还有血渍。我们很是心痛地抚摸着它的头，想方设法弄了草药让它包住。白狗可能是饿极了吃了人家东西挨打了，但无人承认。或许是自己在簕竹园是让锋利的竹尖扎伤了。全家人都对白狗放心不下了。两个月后，母亲从村庄出来，说白狗很瘦了，境况很凄凉。
    家里作了一个难过的决择,把狗卖了，不想让它再受罪。全家人回到了老家的村庄，是想最后看看白狗。
    在傍晚，一个沉重的黄昏，这是令人终身难忘的黄昏。
    我们如常回到村庄，白狗欣喜若狂，逐个地与家人亲热，撒欢地跟随着回家。母亲取下了饭团领白狗进入天井，悄然关门了。白狗满足地吞咽着饭团，只是下意识地望下关上的大门。它太饿了，估计几天来无东西落肚。父亲断然叫我出去，我瞧见白狗的饥饿模样难过极了。在屋外，忽然一阵狂吠声中，一群村狗尘土飞扬地跑追着陌生人。劏狗强来了，他长得凶神恶煞，穿着长筒水鞋，是方圆十里出名的买狗人。他带来了血淋淋的狗钳，还有脏污污的大铁笼。只见已有两三条黑狗奄奄一息地蜷曲在笼中，一种不详的念头油然而生。我大声地叫唤父亲，不要弄伤了我们的白狗。高大的劏狗强拎着狗钳快速地闪进了老屋。突然听到屋里惊惧的嘶叫声，那是我们白狗的声音。我掀心地听着屋里的声响，我们的白狗在作凄凉的躲避。这里曾是它忠诚守护的院落，现在密实的四周让它无处可逃。它的被主人出卖了，我们只能可怜地让它与高大的劏狗强角力。我在屋外听到白狗的惨叫，妹妹伤心地哭泣。忽然间屋门虚掩打开，正希望白狗能趁机逃生。白狗猛地探出头来，好像向我们求救。突然有人用门使劲地夹牢白狗的头颅，白狗惨烈地扑腾着，刚才吃的饭团吐了出来，嘴角滴沥着鲜血。我大声哭叫不要这样，凶狠的劏狗强厉声呼喝大家不要靠近。我已泪流满面，任由白狗挣扎，爱莫能助。白狗奄奄一息地被钳住脖子，塞进入了大铁笼。
    我最后看见的，是白狗那浑浊的眼睛满是泪水。
多少年来，我常常质问父母为何当年一定要骗卖白狗。父母一面无奈。
    永远的家狗，我家农村生活最痛心的记忆。写下这篇文章以后，可能不再吃狗肉了。家狗，人们家园最忠诚的守护者。怀念家狗，怀念我们人类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感情。 
     
                                      2008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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